闲下来时,其实很想写一些文字,却只是徒然地冲动而以,总不能拿起笔来,因为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写出字来的主题。我这个人傻并且执拗,古人讲文以载道,语文老师说作文要立意在先,我通通信以为真。匹夫一介,找不出道与意,勉强提笔就只有了茫然无措。我不像东风,没有能力在自己凡俗琐碎的生活细节里披沙拣金,更不用说时复见宝了。 论坛上写好文字的人不少,东风就是一个。文字的利落老到自不消说,我最羡慕她的触处成春。芝麻谷子的生活琐事随手拎过来就是一段极过瘾的文字,如炒爆豆噼啪有声。然而在群里叽叽喳喳的她们实在三八,昨天我甚至开玩笑地说应该改名叫三八群,否则天理难容。写到这里忽然想起钱钟书先生的一句话:用“燕语莺声”来形容一群妇女的说笑简直是对禽类的侮辱。(诸位莫砸,纯属转贴不代表个人意见,我只是在钱老先生“恶毒”的幽默面前忍不住笑喷。)但文字里的东风大气睿智并且开阖跌宕风神凛凛,我常常奇怪这是怎样矛盾的结合。当然,我也找到了些许的理由,不这么三八又如何有被她精彩点染的人生种种尘间种种呢,尤其是她小说里那些三八细节。王国维先生说:“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东风的文字,便能入乎其内出乎其外,既有洞彻又有关照,是在尘世间让我们深深动容的那种。我不得不说,奔波的工作生活最终成了老天之于她的恩赐。 我羡慕东风的第二点是她一切皆为我用的气魄。从文字和言谈中可以感觉出东风读书之多。然而,她的免疫力如此好,丝毫不受古人的毒,(呵呵,偏偏小小的花粉可以让她不胜其扰。)她只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从古人那里夺过来我用,这是一种惟我的霸气。反观我自己,读古人书,只让消沉的东西附体太多,暮气沉沉,仿佛惹了一身遗老遗少的病。“罗隐下第过金陵,遇旧日妓云英,英曰:‘罗秀才尚未脱白。’隐因赠诗云: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唐才子传》)我于此,戚戚于古人,以至于沉湎。读诗写诗亦复如此,“一囊落拓惟多病,满眼承平俱少年。”“向人渐少沧桑叹,立世犹多贫贱哀。”我执拗地喜欢这种沉郁悲慨嵚崎磊落而又隐忍不发的风格。梅痕说我颓唐,我回说受了古人的毒,不是文人学到的却都是古文人的臭毛病。其实古人何辜,若非自己本性如此,古人岂能建功?泪水人生中的恢弘怅惘以及颓然自放中的自赏自负,悲慨而依然睥睨,我只是从骨子里就决绝地追寻这种自认的美而已。 信息港论坛也有一个好写手,雪泥鸿影。不同于东风,那是另一种极致的美,古典书卷,温婉从容。读雪泥的文字是摸索一块古玉的感觉,温润,温润之外是空灵,空灵之外是广博,广博之外还有敏锐细腻,而敏锐细腻之外,还有睿智,凡此之外,你还能感觉到一个人,一颗心。庞朴说,每一个文字后面都有一个活的灵魂。读雪泥的文字,能让喧嚣的心沉静下来,让绷紧的心舒展开来,如一杯清茶在案,一卷诗书在手,任窗外岁月滔滔,红尘的斧柯渐烂,而我自悠然沉醉不复纪年。“黄花被孤寂软泡,洇染着开,心又被折成长短句,平平仄仄地跳跃。恍如又游进白石老人的画里,静卧成一只清透的虾……”有境如此,红尘岁月又关我何事? 群里突发奇想,让简单同学比较评价一下东风和雪泥的文字,简单说:雪泥的文字不食人间烟火,一语中的。我说东风刀剑铿锵,雪泥温婉如玉,一个爽脆,一个温润。珍珠说我喜欢温润,其实,美是多种多样的,华丽与朴素,豪宕与平和,意气风发与含蓄隐忍,登高作赋与浅唱低吟。。。。。。关西大汉铜琶铁板唱大江东去与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都何尝不让人沉醉流连?而无论什么样的美,美到极致时都是能包涵万象,殊途同归,绚烂得让人惊心的!如东风,铿锵之外,常能造深柔绝艳之境,如帐前虞姬;雪泥温婉娴雅之中,便觉气度沉着风骨隐然,似林下道蕴。简易而大巧出焉,平淡处自山高水深,能将这些看似矛盾的因素水乳交融集于一身,正是大美的境界。 我依然沉湎于我所追求的病态美,只是造化弄人,我也可以让它们绚烂到惊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