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末初夏,阳光只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才会毒毒地烤一下你,早上不穿长衣依旧有微微的凉,今年的天气确实有一点怪怪的:以往此时已经是炎炎,今年夏天还一而再地放缓脚步似乎不愿从睡梦中醒来。天空偶尔有一两天放晴,我所说的放晴是指一尘不染的碧洗,浑浊像胶浆状的晴天算不得晴天。习惯呼吸微带点熏臭的空气,习惯一个人匆匆忙忙寻觅生活中灿烂的耀点,把经久没有洗涤的跑鞋穿在脚上也是每一天不变的习惯,我知道最后这个习惯不太好,如果谁能改变轮变不了的重复让我崭新的看到心的悸动,我一定会用刷子斩去鞋子上燥渴的肮脏。
一直想一个人去走一走,不管是哪里只要一个人就好,为了让心稍微停顿,也为了驱散或有或无留囤在心里小小的隐阴。还想去看看春天的大海,即便海边还有尚未融化的海冰,依然想踏上沙滩让海水染湿双脚,希望海水与脚底下的血管接通使腥咸的味道直达心脏,等待海水在动脉里结碱结盐。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心头的这种想法越发强烈,苍天真的有眼,机会一霎那间就来到我的面前:我要去和大海拥抱五天,这机会来的突然,我茫然。稍稍定下心神左思右想,难道老天眷顾我的思想让我圆这个梦吗?可怜天见!
躁动的开始收拾行囊,把应代用品一一摆在地板上像检阅新兵一样审视着他们,就是这些东西吧,足够。今年的夏天来得迟,不知道海滨该是什么景色,心开始飞翔,飞翔到远方的海滨,脑子里努力的搜索以往的海滨印象,除了浑浊不堪的海水和满大街拦截你去吃饭的招待,还有就是千篇一律的工艺品招摇在我的眼前。不去管什么老旧的记忆了,短短四五天时间也许会给我另一番情愫来更迭陈腐。
每年的五月末到九月底单位都要组织工人去北戴河疗养,七八月份被争来抢去,五六、九月反反倒无人问津,道理很明白:海水在盛夏都感觉很凉何况是在初夏和初秋,人们喜欢太阳烘烤干身体里的淡水,带着一身粘稠的汗躲在海水里腌透身体再让自己像一只烤全羊似地架在沙滩上,虽然少了穿过脊背的钢钎,等他们从海边回来你已经觉得他们半熟了,晚一两天用他们沾上米醋下酒一定很美味。清凉时节去海滨对那些自以为很优秀的烧烤半成品来看简直就是胡闹,精英应该面对酷热和嘈杂,带着一身臭鱼烂虾的气味回到家里才算得上实至名归的凯旋。我算不成精英,只有趁精英们还忙得不可开交时钻个空子,想象得到他们犀利的眼神想杀死我,杀死我不识时务的举动。
来天午后一点钟太阳耀眼,约定聚结地点有比我早一些等待启程的陌生旅伴,年纪都在五十多岁,不太认真的打量他们,我可以分辨出这些人大多老实巴交,半辈子跟煤炭打交道的人们眼睛里很少有灵闪的目光,不敢用愚钝来表达我的感觉,迟钝比较合适他们。他们雀跃的神态好可怜,你可以试着分析一下他们:每天天还没有亮就已经深入地下千米,要等到傍晚的月亮爬上树梢才可以回家,一天的劳累不允许他们和大千世界接触,和他们接触的只有枕头和酒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和他们同样的人同样的迟钝。这些人还不如蛮荒时代的野人,野人有广阔的自然与他们为伴,心不会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可这些所谓的特别能战斗的人,除了在家里还可以享受微微醺醉的自由,哪里还有丁点儿的放松?打量着他们和我的打扮,看着他们类似八十年代的衣着除了搞笑还有几分寒酸,他们哪里是去度假,简直是去给开滦添一抹灰,最可气的是一位大哥在气温二十七八度的天气里居然穿着毛背心外面还裹着一件厚厚的夹克衫。还好我和几个井上工人没有忘记这个世界的真实,我彻头彻尾闲散的休闲,另外的几人年纪还不太大穿着也算平常,当两股打扮相碰撞怎的就有说不出的别扭。和带队大姐统计了一下人数,本来应该九人,现场只有八人,那个人电话打不通,人影找不到。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只有撇开他不管,一行八人急急忙忙出发去总候车点。等到了候车点我们才知道那个“剩”人已经到了这里,我们蒙头蒙脑的还替古人担忧。
坐在车窗前看见路边两两相伴的柏树向后退去,心跳也变得缓慢,我离开了离开自己活腻的地方去别人活腻的地方看看、走走、听听。一直向着太阳升起的东方奔驰,天空逐渐从灰蓝变成淡蓝,高速护栏外的毛白杨被风吹得向一边倾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在车里听不见,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呼哨或许有毛白杨耳语。过滦河大桥,唐山的母亲河已经变成一大片河滩,除了桥长亘在上面外,你不会觉得这是曾经的泼浪翻滚,河滩上硕大的鹅卵石默默地说明在很久远的过去这里曾经有人捕鱼捉虾,有人洗衣嬉戏。如今桥下那条细细的水线只能苦苦的追寻早先的辉煌,那辉煌已不在我的视线里,那辉煌被片片河草染绿只不过这绿色没有波光粼粼,风吹来河草倒下去反倒露出黄色的沙砾。一片亮点跳进我的视线,那是方格状的水稻田,还有人在田里忙着插秧,半水半田那景色还漂亮,弯下去的腰身给我唯一的齐悦,给我唯一的喜祈。 |